有一个问题困扰了经济学家很多年:我国有14亿人口,是全球最大的统一市场,为什么消费始终拉不起来? 你可能听过很多解释:老百姓爱存钱、社会保障不完善、房价太高、年轻人躺……这些说法都对,但又都不够。因为它们只回答了“是什么”,没有回答“为什么”。 2025年,我国居民消费率是40%。什么概念?全球平均水平大约是57%,美国接近68%,即使是同样东亚文化、同样高储蓄传统的韩国也有48%。在全球179个有统计的国家里,我国排在100名开外——不仅远低于发达国家,也低于很多人均收入比我们低的发展中国家。 14亿人的市场,消费占比却在世界倒数梯队。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。 钱去哪儿了?为什么经济增长了,消费却没跟上?这篇文章我们从根源上拆解这个问题。 很多人以为,消费不振是因为国人太爱存钱。只要大家把存款拿出来花,经济立刻就能好起来。 这个逻辑只对了一半。储蓄率高确实是一个原因,但更根本的问题是: 居民部门在整个国民收入分配中拿到的份额,本来就不多。 打个比方,整个国家一年创造的财富是一个大蛋糕。这个蛋糕被切成了三块:第一块给劳动者,叫“劳动者报酬”;第二块给企业,叫“营业盈余”;第三块给国家,叫“生产税净额”。 而现在的问题是,劳动者拿到的那块,长期偏小。 1990年代初,劳动者报酬占GDP的比重还在55%左右。到了2008年前后,这个比例降到了40%左右的历史低位。此后虽然有所回升,但到2025年也仅仅恢复到48%左右——而发达国家的普遍水平是60%以上。 差了十几个百分点是什么概念?按2025年140万亿GDP来算,一个百分点就是1.4万亿。十几个百分点,就是十几万亿的差距。 换句话说,如果劳动者报酬占比能达到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,居民每年能多拿十几万亿的收入。 这不是发几张消费券能比的。 为什么劳动报酬占比这么低? 核心原因是我们的增长模式。过去几十年,我国走的是“高投资、高出口、低消费”的赶超型路线。1978年到2025年,居民消费支出增长了318倍,而资本形成总额增长了394倍。投资跑得比消费快,居民消费率自然被压低了。 这种模式有它的历史合理性。在工业化、城镇化的起飞阶段,需要大量资金搞建设、建工厂、修基建。钱从哪来?从居民储蓄里来,从压低劳动力成本里来。可以说,我国的工业化奇迹,某种程度上是几代人用低工资、高积累换来的。 但问题是,时代已经变了。 当基础设施基本建完、工业化进入中后期、出口增长面临天花板,这套模式就走到头了。再靠投资拉动,边际效益越来越低——你修第一条高铁很赚钱,修第十条可能就回本困难了。 这个时候,经济增长需要从“投资驱动”转向“消费驱动”。但收入分配的结构不是说转就能转的。企业习惯了靠压低人工成本赚钱,地方习惯了靠投资拉动GDP,这些路径依赖不是一天两天能改过来的。 蛋糕的切法不改,消费就永远是无源之水。 “14亿人的大市场”——这句话我们经常听。但严格来说,14亿是人口数,不是消费者数。消费者的定义是:有购买力、有消费意愿的人。 从这个角度看,我国的有效消费人口,可能远没有14亿那么多。 关键的问题是收入分配。2025年我国的基尼系数约为0.462,虽然比前些年小幅回落,但仍然高于0.4的国际警戒线。 基尼系数可能有点抽象,我们说具体的:社会收入最高的20%群体,掌握了大约45%的总收入;而收入最低的20%群体,只占有不到5%的份额。 这种结构对消费的抑制作用非常致命。因为经济学里有一个基本规律: 越有钱的人,边际消费倾向越低。 什么意思?一个月薪3000的人,多发1000块工资,他可能全花掉——改善伙食、给孩子买东西、交水电费。边际消费倾向接近100%。但一个月薪10万的人,多发10万年终奖,他可能只花掉1万,剩下9万拿去买房、买股票、存银行。边际消费倾向只有10%。 所以,一个社会的收入越集中,整体消费能力就越弱。钱都在富人手里,但富人花不完;穷人想花,但没钱。 有一个说法很形象: 一个亿万富翁的日常消费,撑不起一家商场;但一万个普通人每月多花100块,可以养出一条商业街。 再看另一组数据。2025年,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约为12.9万元,私营单位只有7.2万元——后者不到前者的60%。而私营单位吸纳了多少就业?大约1.5亿人,是非私营单位的近两倍。 再往下走,还有大约2亿灵活就业人员——外卖骑手、快递员、网约车司机、各种零工。他们的收入更加不稳定,社会保障更薄弱,消费能力也更弱。 把这些都算上,真正有稳定收入、有社会保障、敢消费的中等收入群体,数量可能只有4亿左右。剩下的10亿人,要么收入太低,要么保障不足,要么两者都是。 14亿人口是事实,但4亿中产加10亿中低收入,也是事实。 前者消费升级,后者维持生存,这两个市场之间的巨大断层,才是消费拉不动的真正结构原因。 如果说收入分配是消费不